假冒手表:判决,2.08 亿欧元罚款(第 11 部分)

经过两周的审判,我们来到了巴黎司法法院(Tribunal Judiciaire de Paris)的结案陈词与判决环节。以下是这最后一次庭审的精选片段,呈现法院的裁决内容。

Julien VINCENT 与 Florian REBANI 两人均出庭受审,因为二人目前正处于羁押状态。他们面带微笑到庭,Julien 戴着渐变色墨镜,Florian 则与他的女律师交谈。庭审开庭时间有所延迟,法庭座无虚席。庭长宣布开庭后,首先陈述了哪些罪名被采纳、哪些未被采纳。关于伪造文件一项,他说明”团伙犯罪”(Bande Organisée)未被采纳,理由是虽然存在共谋,但并不构成长期存在的组织,也没有等级架构。关于腐败警察非法查阅档案一事,情况亦是如此。

然而,就手表与珠宝走私而言,”团伙犯罪”的性质则被明确认定。原因在于,中国方面存在多个已被明确锁定的供应商,其中一人曾遭中国警方搜查。此外,中国还有一支包裹准备团队,迪拜有网红参与推广,泰国则雇有一名摄影师。而 Florian REBANI 作为该团伙中的一环,同样被认定属于该团伙成员。因此,这一加重情节同样适用于他。

另有一项同样重要的信息,可能会为未来类似案件确立判例:法院认定,用从各处收集来的真品零件组装出一块手表,同样构成假冒。这一点尤其针对 Julien VINCENT 组装的一块 Patek Philippe Nautilus 5711 手表:他以40,000欧元购入真品零件,再以65,000欧元的价格转售。法院认为,鉴于出售的这块手表表盘上印有该品牌标识,这仍然构成假冒行为。

最后,庭长宣读了《刑法典》第132-1条,大意可概括为:”在法律规定的限度内,司法机关应根据犯罪情节、行为人的个人特征及其物质、家庭和社会状况,依照第130-1条所规定的刑罚目的与功能,确定所判处刑罚的性质、量刑幅度及执行方式。”

关于所判处的刑罚

正如我们在此前一篇文章中提到的,依照我们所遵循的新闻职业道德,只有在被告被判处超过2年监禁的情况下,我们才会公开当事人姓名。

• Yassine G. 先生以自由身份出庭应讯,被判有罪,判处2年监禁,其中1年缓刑。实际执行的1年监禁获准以电子监控居家监禁(DDSE,即电子脚镣,编者注)方式执行。
• Séphora OUAHAB 女士以自由身份出庭应讯,被判有罪,判处4年监禁,其中2年缓刑。
• Kevin P. 先生以自由身份出庭应讯,被判有罪,判处18个月监禁,其中12个月缓刑。由于此前已有一项判决,其3个月缓刑被撤销,这意味着他须以电子监控居家监禁(DDSE)方式服刑9个月。
• Karim SOUMALI 先生以自由身份出庭应讯,被判有罪,判处4年监禁,其中2年为期3年的考验缓刑。
• Anthony PELLETIER 先生以自由身份出庭应讯,被判有罪,判处5年监禁,其中44个月缓刑。鉴于他此前已服过4个月的审前羁押,他还需服完12个月刑期,可转换为电子监控居家监禁(DDSE)方式执行。
• Aurélien C. 先生以自由身份出庭应讯,被判有罪,判处2年监禁,其中1年缓刑。实际执行的1年监禁可转换为电子监控居家监禁(DDSE)方式执行。

对于我们在 Passion Horlogère 上最关注的话题,也就是 la Genèverie 和 Prestige Watch Replica 这两起假冒奢侈手表案件,以下是法院所判处的刑罚:

• Florian REBANI 先生目前处于审前羁押状态,被判有罪,判处4年实刑监禁。由于此前已有一项判决,其8个月的普通缓刑被撤销。法院要求对其继续羁押。此外,他还被禁止经营公司10年,禁止参选公职3年,其全部被查封财物均被没收。就民事诉讼(Action Civile)而言,他被判处总计30万欧元的罚款(检察机关(Parquet)此前求刑700万欧元,编者注)。

• Julien VINCENT 先生目前处于审前羁押状态,被判有罪,判处4年6个月实刑监禁,并继续羁押。此外,他还被禁止经营公司10年,禁止参选公职3年,其全部被查封财物均被没收。法院还宣布查封其位于泰国的别墅,或其出售、再利用所得款项。他须在纸质媒体《费加罗报》(Le Figaro)上刊登声明,并在数字媒体 Magmontres.fr 网站上刊登为期一个月的声明。就民事诉讼(Action Civile)而言,他被判处总计2.08亿欧元的罚款(检察机关(Parquet)此前求刑3.65亿欧元,编者注),具体分配如下:海关2.06亿欧元,Rolex 187万欧元,Chanel、Audemars Piguet、Patek Philippe、Richard Mille、Omega 各5万欧元,Hublot 4.4万欧元,以及 Fred 800欧元。

在判决宣读时,没有一位被告人面露异色。他们与检察机关(Parquet)一样,均有10天时间可对巴黎司法法院(Tribunal Judiciaire de Paris)作出的这一裁决提起上诉。庭审结束后,我们得以与Marie Violleau 律师 交流了几句,她认为这一判决对其当事人而言是一次胜利,因为最终判处的刑罚低于检察机关(Parquet)的求刑。她认为其当事人不会提起上诉,但目前尚无法给出最终定论。

这场审判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启示?

手表假冒只是这场审判的其中一个方面,这也清楚地表明,这类走私活动往往与其他多种犯罪相关联。协助外国人非法居留法国、伪造证件、腐败公职人员查阅档案等等,都在本案的庭审辩论中占据了相当篇幅。最终,这起”团伙犯罪”性质的假冒走私案在整个10天庭审中只占了3天,退居次要位置。考虑到公布的数字,即数以千计已售出的手表和数亿欧元的涉案金额,这一点着实令人意外。尤其是这一结果让密切关注本案、在社交网络上对我们发布的内容留下大量评论的手表爱好者们感到十分惊讶。那么,是什么导致司法系统对假冒问题如此缺乏关注呢?然而,回想一下海关(Douanes, DGDDI)的宣传活动:购买一件假冒商品可能面临30万欧元罚款,以及最高3年监禁。而本案所涉及的假手表至少有12000块。答案就在共和国检察官(Procureur de la République)的求刑陈词中:”我们要重申,Julien VINCENT 的欺诈行为只对相关品牌造成了损害,而未构成对公共秩序的扰乱。”

一颗定时炸弹

确实,在审判当时,对公共秩序的扰乱并不明显。在民事当事人(Parties Civiles)中,我们只看到了被仿冒品牌的代表以及海关(Douanes, DGDDI)行政部门。没有一名 Julien VINCENT 或 Florian REBANI 的直接受害者到场!没有一个人是购买过这12000块假手表中任何一块的买家。那么,这些人究竟在哪里?也许她们尚未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我们这里指的并不是那些明知在 Prestige Replica 或 la Genèverie 购买假货的人,而是那些被 Julien VINCENT 的经销商蒙骗的人。她们在 Vinted、Le Bon Coin 或其他平台上购买手表时,以为买到的是真正的 Rolex、Audemars Piguet、Chanel……为什么这样的人一个都没有出庭?这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可能是调查人员并未深入追查以确认这些受害者的身份,从而无法告知她们所遭受的诈骗。或是因为时间不够,或是因为手段有限……由于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也不了解正在进行的司法程序,没有人能够主动现身。第二个原因则显而易见:这些人购买的手表仍然能够正常运转,并不需要送修。而且,由于这批假货中有80%是仿冒 Rolex 的手表,而该品牌建议手表使用10年后才需要保养,因此目前还没有人把自己的假货送到 Rolex 官方售后网络进行保养检修。这正是这起案件成为一颗定时炸弹的原因!

Rolex 的 doublettes

如果您一直关注这场审判,想必已经了解在制表业术语中”doublette”指的是什么了。这是一种制作工艺极为精良的假手表,冒用了真品的编号。据 Julien VINCENT 和 Florian REBANI 所述,这些 doublettes 是成批生产的,这意味着每一个编号至少会对应200到300块手表。以下是由 Michel Vittini 发布在 Facebook 群组 Club Rolex France 上的一份编号清单,列出了曾被手表商在有人向其兜售 doublettes 时所记录下的编号。根据所收集到的证词,这些 doublettes 均被归咎于 Julien VINCENT:

1:116610LN:S76X4566
2:116610LN:9T7L8523
3:116610LN:41U760Z7
4:116610LN:T4344069
5:116610LN:7L32Y777
6:116610LN:93P4R100
7:126710BLRO: 8K4L635
8:126710BLNR:789G1176
9:116610LN:38ZY7097
10:116610LN:6M8Q24K2
11:116610LN:281Q52K6
12:116610LN:5K822140
13:116610LN:14QR2923
14:116610LN:Y7L27693
15:116610lLN:49F837H3
16:116610LN:0K97L154
17:126710BLNR:J15090Z8
18:116610LN:0H4K9991
19:116610LN:2R20X658
20:116610LN:Q9C82579
21:116610LN:01AW3716
22:116610LN:17R5R725
23:116500LN:45P2R526
24:116500LN:7K21L290
25:116610LN:C98211P9
26:116610LN:6893R122
27:116500LN:2C0079P4
28:116500LN:58C699G0
29: 116610LN:S19V2362
30:116500LN:26D7S2831
31:116500LN:10K90550
32:116610LV:7343U9N5
33:116610LV:8408U9N5
34:116500LN:416886R6 (black)
35:116610LV:1786U9N5
36:116500LN:802601J2
37:116610lv:1254U9N5
38:126610LN:9KX12779

这份并不完整的清单中共有38个编号。如果按每个编号至少对应一批200块 doublettes 计算,就可以得出7600块 doublettes 这一数字。而据悉,doublettes 恰恰是造假者售出数量最少的一类手表,这不禁让人重新审视前文提到的12000块手表这一数字。有一些消息来源提到的数字要大得多,大得多得多。据部分消息较为灵通的人士透露,涉案手表数量至少有55000块,营业额高达数千万欧元。读到这些令人眩晕的数字,可见此案造成的损失规模远比想象中更为庞大。

如何应对这些假冒手表未来可能带来的影响?

如今,尤其是在未来,这些手表流入市场所带来的后果问题必将浮出水面。而正是在那时,检察机关(Ministère Public)在庭审时所说的、当时并不存在的那种著名的”公共秩序扰乱”很可能才会真正显现。想到这里,我们不禁为受害者感到心痛,同时也为我们的钟表商朋友们感到担忧,因为他们将不得不直面这些被蒙骗的手表拥有者,处理由此产生的种种麻烦。投诉将会如潮水般涌来,愤怒的抱怨也将层出不穷。可以断言,在我们所熟悉的那些钟表零售商那间间静谧的展厅里,类似的丑闻乃至冲突事件将会不断发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也为了帮助这些即将不得不充当”报丧者”的可怜钟表商,建立一套组织完善、尤其是合法的处理流程至关重要。绝不能要求钟表商自行没收假冒手表,这样做是违法的。因为在法国,只有司法机关、司法警官(OPJ)或海关工作人员才有权作出没收决定。任何钟表商,无论其对眼前手表系假货这一点多么确信,都不能擅自剥夺其所有者的持有权,否则将构成明显的盗窃行为。因此,面对这颗定时炸弹,相关品牌方必须提前预判并应对这些即将到来的问题。

目前存在哪些解决方案?

时至今日,我们在防范奢侈手表被假冒方面依然办法有限。虽然确实存在一些举措,但都只是零星的个案。就品牌方而言,例如 Awake 或 Carl F. Bucherer 已经引入了电子或全息系统,可用于鉴别手表真伪,并将其信息录入区块链。但我们不必自欺欺人,这些品牌并非受假冒问题影响最严重的品牌。

真正的问题,我们无需遮遮掩掩,在于 Rolex 究竟为对抗假冒提供了哪些方案。而事实上,Rolex 已经开始着手应对。除了其产品本身极高的品质、极难被仿制之外,自2022年12月1日起推出的 RCPO 认证,也算是对假冒这一顽疾迈出的第一步回应。毕竟,要避免买到假货,还有什么比直接购买一块真正的 Rolex 更好的办法呢?当然,要么选择购买新表,前提是能在零售商那著名的候补名单上耐心等待;要么就在 Rolex Certified Pre-Owned 认证二手网络中购买二手表。在这一网络中,所有手表都会经过 Rolex 认证钟表师之手,方能获得 RCPO 认证标签。

当然,如果不想采用上述方式,也始终可以选择在一家口碑良好的专业经销商处购买手表。在 Facebook 群组 Club Rolex France 中,我们经常收到关于Michel Vittini的非常正面的评价。因此,我们也毫不犹豫地以完全独立的立场对他予以推荐。认真做事的人,理应被人提起!

还有什么其他方案能带来更安全的未来?

我们获得了一则非官方消息,称法国内政部与经济财政部数年前便已着手关注”奢侈手表”这一议题。目前正在研究一项方案,以应对三大问题:一是由于制表投机活动带来巨额未申报增值收益而产生的税务问题;二是日益频繁且日益暴力的手表盗窃问题;三是假冒问题。为应对这些问题,法国国家相关部门正在研究是否强制要求手表、珠宝及其他奢侈品配备可追溯的产权证明。这一要求可能会被施加于超过某一(尚待确定的)价值门槛的此类商品。这样一来,每一块奢侈手表都将配有一种类似”行驶证”的凭证,伴随其整个使用寿命,并使当局得以建立档案、追踪每一次所有权变更,当然也能带来相应的税收。作为1954年增值税(TVA)的发明国,法国很可能会再次站在税务创新的前沿。可以预见,如果各大品牌不主动推出一套通用体系,立法者迟早会介入此事,并毫不犹豫地强制推行相关规定。

Prestige Watch Replica 与 La Genèverie 这起案件所引发的余震恐怕远未结束,犹如一场地震,其影响的全部规模,相关各方目前恐怕都尚未完全意识到。这起案件所涉及的,已远不止一起”单纯”的假冒手表走私,更牵涉到奢侈品行业所面临的重大议题。我们希望,无论是瑞士、法国还是国际上该行业的主要参与者,都能拿出应对之策,并得到诸如Comité Colbert、瑞士制表业联合会(Fédération de l’Industrie Horlogère Suisse,FH),以及 Comité Francéclat 等行业机构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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